沈肆然所有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接上之前的话：
“我今日出现在那里，也只是奉命护卫，身不由己。”
许星橙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她这般反应，反倒让沈肆然有些慌了神。
“你放心，这伤我一定会寻最好的药给你治好，绝不会留下半点疤痕！”
“没事。”
许星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耗尽力气的疲惫。
“一副皮囊而已。”
反正，她也活不久了。
沈肆然沉默地站了片刻低声道：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药。”
这一去就到了夜里。
许星橙不再为他留灯，正准备熄灯歇下。
刚躺下，沈肆然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他推门进来，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匹华贵绸缎。
他避开她的目光：
“侯府大婚筹备还需些精细绣活，点名要手艺好的。”
“你以后就别再去府里了，在家做就好。工钱照给，只会多不会少。”
“是给新姑爷准备的认亲礼，里衣鞋袜之类，需得格外用心。”
许星橙的目光落在那些绸缎上，静默一瞬，才轻声问：“尺寸呢？”
沈肆然的眼神几不可察地躲闪了一下，避开注视，含糊道：
“我与侯爷身形相仿，你按我的尺寸做便是。”
许星橙不再说话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缎面。
然后，她极慢地嗤笑了一声。
多可笑。
她跟了他三年，无媒无聘，不清不楚，陪他熬着清贫日子。
她在他的府上遭受屈辱，而他为了自己身份不暴露没有出手。
她要拿回母亲遗物，还要靠替她那好妹妹缝制贴身的认亲礼。
而这认亲礼，还是给她这三年的夫君的。
沈肆然对她这副模样隐隐有些焦躁和不耐：
“阿橙，我知道你因为这些事不开心，但你要体谅我。”
“过两日便是侯爷大婚，我得日夜当值，有几晚不能回来了。”
当值还是当新郎？
这句话还是没问出口，许星橙只是垂下眼应了一声。
她已经不在意他回不回来了，只是自己裁剪绣着里衣。
不管如何，起码工钱是会给她的。
正裁开布料，小院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林芷柔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目光扫过简陋的院落。
最后落在许星橙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语气轻慢，“怎么，一个民妇见了本小姐，连礼数都不懂了？”
“难不成还敢还因上回那点小事，对本小姐心存怨怼？”
许星橙闻声头也未抬，窗前的花盆被她顺手丢了出去。
陶土盆砸在门框上，碎裂开来，泥土飞溅。
“寒舍简陋，迎不了贵客。”
许星橙声音平静，却带着逐客的冷意。
林芷柔被惊得后退半步，裙摆沾了泥点，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你这贱婢！脸好得这般快，谁知道是不是偷了侯府的伤药！”
“来人，给我按住她，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身后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住许星橙的双臂，强压着她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林芷柔这才缓步上前。
她俯x sh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姐姐。”
看着许星橙被迫跪在自己脚下，她笑得愈发得意：
“现在感觉如何啊？我即将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而你，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还得跪在我脚下的外室。”
“你不是最看不起妾室，看不起我娘吗？可现在，你连妾都不如，连个名分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恶毒。
“我知道是肆然把你养在外面，我说让你来绣认亲礼，肆然也同意了。”
“毕竟，睡过的人，才更清楚尺寸，对不对？”
许星橙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直直刺向林芷柔。
这眼神让林芷柔微微一怔。
旁边侍女立刻掩嘴附和：
“小姐您可别说笑了，侯爷洁身自好，可是连碰都不愿碰这脏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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