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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得知连长丈夫要把城里的招工名额给战友遗孀时,我懂事的把填好的申请表撕了。
为了让他专心照顾遗孀,还独自去医院流掉了孩子。
原本不想打扰他,可惜医院还是在我昏迷休克的时候通知了家属。
沈在野急匆匆赶来,又痛心又气愤:
“就因为我把进城名额给晴晴,你就把我们的孩子打了?”
看着男人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十分愧疚。
“对不起啊,耽误你陪柳晴晴了。”
前世,他为了战友临终承诺,让我把工作让给柳晴晴,害我下岗摆摊被城管逼死;
为了陪怕雷声的柳晴晴,他将高烧的女儿锁在家里,致使女儿烧坏脑子。
如今重来一世,我认命了。
他和他的骨肉,我都不要了。
……
沈在野推开病房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几步跨到床边,满眼红血丝。
“林知夏,那是一条命,你怎么敢一声不响就自己做了决定?”
我靠在床头,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留着也是受罪,不如早点处理干净。”
沈在野额角的青筋跳动,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就因为我把招工名额给了晴晴?”
我拨开他的手。
手背上的针头回血,红了一片。
“名额你给她了,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没钱养。”
“只要你省着点花,我的津贴怎么不够养活你们娘俩?”
沈在野一脸焦躁。
“那怎么行呢,你的津贴还得留着补贴柳晴晴呢。”
提到柳晴晴,沈在野神色一滞,不自在地挪开眼神。
“晴晴身体不好,又是老班长的遗孀,我多照顾她是应该的,你怎么老和她过不去。”
我抬眼看着他,手掌抚在小腹上。
到底是我和她过不去,还是她和我过不去?
自从我怀孕,柳晴晴就三天两头抹眼泪。
不是红着眼圈说真羡慕我,就是哭诉自己没福气是个药罐子,这辈子没福气当妈。
时间一长,沈在野沉不住气了。
当着邻居的面就训斥我,说我没有同理心,在晴晴这个寡妇面前炫耀怀孕。
想到这,我扯了扯嘴角,
“沈团长说是就是吧,反正孩子已经没了。”
沈在野黑着脸正要张嘴说什么,却在看向门口的一瞬间顿住了。
柳晴晴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嫂子,你真的……把孩子打了?”
说着,柳晴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惹得沈哥操心,嫂子你要气就气我,为什么要伤害孩子?”
“你明知道沈哥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靠在墙上捂着心口几乎要晕倒。
沈在野条件反射地冲过去,一把扶住柳晴晴的胳膊,满眼都是不忍和心疼。
他转头蹙眉不悦。
“连个不相干的人都觉得你不忍心,你呢,却一意孤行害死自己的孩子,还迁怒旁人。”
说到“不相干的人”柳晴晴眼神一冷,立刻靠在沈在野怀里,悲悲切切。
“沈哥,你别这样说嫂子,这事儿都怪我,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来,深呼吸……”
沈在野轻拍着后背帮她顺气,动作温柔熟练。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腹传来的一阵阵坠痛。
沈在野安抚好柳晴晴,回头看了我一眼,满眼无奈。
“知夏,晴晴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你也好好冷静一下。”
他说完,打横抱起虚弱的几近晕倒的柳晴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护士推门进来与沈在野错身而过,满眼疑惑。
“咦?沈连长怎么走了?手术费还差十二块呢。”
我苦笑一下,摸遍全身所有的口袋,只凑出三块五毛钱。
“同志,我不住了。”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护士吓了一跳,伸手来扶我:
“你刚做完清宫手术,还在出血,这时候出院不要命了?”
“没事,我命硬。”
我推开护士的手,忍着腹痛去办了出院手续。
哪怕这种事前世我经历了无数次,可再次被无视时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冷意。
前世,我没了工作摆摊卖早点,被城管驱赶时给沈在野打电话求救。
电话接通了,那头却是柳晴晴的声音,她说沈哥在给她过生日,没空听我发牢骚。
电话挂断的瞬间,我的摊子被掀翻,热油泼在腿上,我差点落下残疾。
可沈在野知道后却只怪我不安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街道办,要了一份离婚申请书。
顺便收拾了行李,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房间阴暗潮湿,远没有家属院宽敞明亮。
第二章
我买了两个馒头充饥,正吃着,沈在野找来了。
他环顾着逼仄昏暗的房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放着好好的家属院不住,跑到这种地方来遭罪,林知夏,你存心想让我难堪是吗?”
他大步走进来,伸手就要夺我手里的馒头,被我抬手躲过。
“沈连长要是觉得丢人,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我也给你跪下,求你原谅那个名额的事?”
我抬起头,眼神冷漠。
“沈在野,我们离婚吧。”
沈在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眉头锁得更紧。
“林知夏,适可而止。因为一个招工名额,你连家都不要了?”
我从枕头下抽出离婚申请,抚平上面的褶皱,递到他面前。
“有你的家还不如没有。”
“沈在野,我不想再看柳晴晴的脸色过日子,也不想再为你每一次的选择让路。”
沈在野扫了一眼那张纸,叹了口气。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是老班长的遗愿!他临死前把晴晴托付给我,我把名额给她是为了尽责!”
“你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怎么心胸变得这么狭隘?连烈士遗孀都要去嫉妒?”
我把离婚报告拍在桌上。
“你要尽责就自己尽,别牵扯我,我们离婚,从此各不相欠。”
沈在野拿起那张纸,直接撕得粉碎。
“我不同意。”他眼眶红了,“你是刚流产情绪激动,我明白的。”
说完他试图伸手像以前一样来抱我。
却没想到我侧身避开让他手上抓了个空。
沈在野的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知夏,别这样。”他声音哽咽,“你先跟我回家,离婚的事以后再谈好吗?”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指着门口,“请回吧,你要不签字,我就向组织申请强制离婚。”
沈在野捏捏眉心,神色疲惫。
“你没有工作,没有介绍信,离了我怎么生活呢。”
他循循善诱,似乎认准了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我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蛇皮袋,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证明拍在桌上。
“不劳沈连长费心,我已经在街道办领了扫大街的临时工任务,虽苦,但能活。”
沈在野盯着那张证明,瞳孔微缩。
他正要说什么,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晴晴带着哭腔冲了进来。
“嫂子!你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眼泪瞬间就流了满脸。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要那个名额,嫂子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因为我伤了沈哥的心。”
她哭得梨花带雨,手却死死抓着沈在野的裤腿。
沈在野立刻心疼地弯腰把她拉起来,甚至顾不上避嫌,直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失望。
“林知夏,你看看晴晴,再看看你自己。你怎么变得这么市侩冷血?”
“宁愿去扫大街丢我的脸,也不愿意回家好好过日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着这一对深情厚谊的璧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沈在野,带着她滚,别脏了我的地界。”
沈在野气极反笑,点着头连说了三个“好”。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在这待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揽住还在抽泣的柳晴晴,赌气般地摔门而去,破旧的门板被震得晃了几晃。
门外传来他对柳晴晴的低语:
“别理她,就是惯的毛病,过几天没钱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我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走到门边,将门闩死死插上。
求你?
沈在野,这辈子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再向你低一下头。
我在集贸市场的角落租了个最便宜的露天摊位,起早贪黑地卖早点。
靠着手艺好、分量足,我的摊子很快火热起来。
在这个年代,勤快就是最大的本钱。
听说柳晴晴顶了我的名额进了国营纺织厂,穿着沈在野买的新大衣。
可惜她娇气惯了,不是嫌棉絮呛嗓子就是嫌机器声音大,三天两头请病假,还把一批布料染错了色。
厂长看在沈在野的面子上没开除她,但车间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
我听完只是一笑,把刚出笼的热包子递给客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天收摊回到招待所时,天色已经擦黑,远远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堵在门口。
沈在野的警卫员小张也在其中。
他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戴红袖章的市场管理员就冲了上来。
“林知夏是吧?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贩卖违禁走私品!”
我愣了一下,“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就卖个包子,哪来的违禁品?”
“有没有搞错,搜了就知道!”领头的管理员一挥手,几个人立刻冲进我的房间翻箱倒柜。
不到两分钟,有人抱着两个纸箱子出来,往地上一扔,箱子破开,滚出一堆外文包装的香烟。
周围围观的群众瞬间炸了锅,指指点点地看着我。
“这可是走私烟啊!要坐牢的!”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干这种犯法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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