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
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
苏念戴了顶棒球帽和口罩，但走路带风、腿又长，回头率还是高得离谱。
她全程挂在我手臂上。
左看右看看。
看到什么都"哇"一声。
"老公！你看那个！情侣卫衣！"
"……我不穿粉色。"
"那红色！红色配黑色！你穿黑的我穿红的！"
她已经冲进去了。
我站在店门口，叹了口气。
跟进去。
她拽着两件卫衣比来比去，最后选了一组——黑色印着只白猫，红色印着只黑猫。
"你是黑猫！我是白猫！"她举起来给我看，"配套的！"
店员在旁边笑着看。
我接过黑色那件，看了看价签。
不贵。
但这种事——
苏念以前干过吗？
从来没有。
她的衣服全是高定、联名、秀场款。
别说情侣装了，她连让我陪她逛街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每次都是沉默的、快速的、高效的。
进店，选，买，走。
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毫无乐趣可言。
现在呢？
她在试衣间里换了三套，每套都要推开帘子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说"你都没认真看！"
我抬头认真看了。
她穿着那件红色卫衣，袖子长了一截，手掌只露出指尖。
冲我歪着头笑。
帽子没取，碎发从两侧散下来。
"好看。"我说。
这次是认真说的。
她耳朵红了，缩回帘子后面。
"我知道了！买了！"
从服装店出来，她又拉着我去了一家奶茶店。
"一杯杨枝甘露！一杯……老公你喝什么？"
"美式。"
"不行！太苦了！给他也来一杯杨枝甘露！"
我："我不——"
"不行！听我的！"
店员忍着笑下了单。
我接过那杯甜到发齁的杨枝甘露，喝了一口。
苏念盯着我看。
"好喝吗？"
"甜。"
"甜就对了！"她吸了一大口自己的，心满意足。
然后她举起手机。
"拍张照！"
"……苏念，你现在不能暴露——"
"没人认得出我！"她压了压帽檐，把口罩拉到下巴，凑到我旁边。
"来！一起！"
手机镜头里，她笑得灿烂。
我表情僵硬。
"你笑一下啊！"
"我在笑了。"
"哪里在笑？？你那叫面瘫！"
她干脆伸手，用两根手指把我嘴角往上扯。
"咔嚓。"
拍了。
她看了看成片，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哈哈你这什么表情！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笑得肆无忌惮，我被她捏着嘴角，表情扭曲得像被门夹了。
很丑。
但很真实。
三年来的第一张合照。
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我把它设成锁屏了！"
然后举给我看。
屏幕亮着，是那张丑照。
"你也设！"
"……行。"
我接过她传来的图，存下来。